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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古代昆侖奴與對外交通發展簡史

2019年09月17日 16:03:33來源:今日頭條 作者:秦右史 瀏覽數:228 責任編輯:本站小編

在宋代的筆記小說《太平廣記》卷一百九十四中,收錄了一部唐代文人裴铏創作的傳奇小說,名為《昆侖奴傳》。

裴铏故事中的昆侖奴磨勒,為了成全崔生與紅綃的愛情,歷經艱難,讓兩人修成正果。1994年,廣東電視臺與新加坡廣播局聯合出品了一部名為《昆侖奴》(又名大唐傳奇)的武俠電視劇,就是以這個故事為歷史資源,講述了昆侖族人摩勒流落中原之后發生的一系列故事。

貴戚勞役:中國古代昆侖奴與對外交通發展簡史

太平廣記

傳奇與武俠小說時常謳歌底層勞動者,仗義每多屠狗輩,負心全是讀書人。明代文人李贄亦寫過一篇文章,評價昆侖奴之俠義:當時力取紅綃,使重關不阻,是皆天地間緩急有用人也,是以謂之俠耳。能夠看出,在古典小說的建構世界里,昆侖奴作為家仆和部曲,性情溫良、踏實耿直,往往具有極為優秀的品質和俠義精神。那么,歷史上真實的昆侖奴情況到底如何呢?

在現代社會,富家豪門以擁有“菲傭”為榮。實際上,從東漢中后期開始,在當時的洛陽、長安等大都市里,昆侖奴就作為一種家仆出現在貴族的宅邸與莊園之中,富貴之家蓄養黑奴,蔚然成風,互相攀比。昆侖奴成為豪族貴戚的專有勞役,也演變為一種身份的象征。

貴戚勞役:中國古代昆侖奴與對外交通發展簡史

昆侖奴的形象

到了隋唐時代,昆侖奴、僧祇奴遍布長安。到了宋元時代,廣州、泉州等港口地區,來自世界各地的昆侖奴構成了城市勞役的基本景觀。唐代詩人張籍右詩名為《昆侖兒》,如此寫道:

昆侖家住海中州,蠻客將來漢地游;言語解教秦吉了,波濤初過郁林洲。

金環欲落曾穿耳,螺髻長卷不裹頭;自愛肌膚黑如漆,行時半脫木緯裘。

昆侖奴得生存能力是極強的。在勞役職能上,昆侖奴群體主要從事看門、守夜、挑水、送飯和充當隨從等家內雜役。在一些商幫行會里,昆侖奴也可以充當搬運工、向導、水手、修船等勞動者。不少黑人來華適應了農耕生活,《太平廣記》卷一六《張老》記載:適遇一昆侖奴,架黃牛耕田。

甚至,一些身強力壯的昆侖奴,甚至可以作為雇傭兵和精干力量使用。裴铏《昆侖奴傳》中的主人公磨勒,時常持匕首飛出高垣,飛檐走壁,瞥若翅翎,疾同鷹華,即使攢矢如雨,莫能中之。頃刻之間,不知所向,在藝術渲染下相當神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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墓葬壁畫

貴戚勞役:中國古代昆侖奴與對外交通發展簡史

出土陶俑

貴戚勞役:中國古代昆侖奴與對外交通發展簡史

昆侖奴俑

一些長安貴族時常以昆侖奴身手矯健而嬉戲玩樂。《太平廣記》卷四七零中,就記載了唐代開元時期的趣事:

魏王池中有一尾黿,有敕,使擊射之。得昆侖數十人,悉持刀槍,沉人其黿,得黿大小數十頭。

指如十挺墨,耳似兩張匙;眉目棱岸,肌膚若鐵,是詩歌和正史里對于昆侖奴的生動描述,魏晉時代中國人就將黑色皮膚的人統稱為昆侖人。比如,晉代人道安色黑,故人呼曰昆侖子,又云漆道人。昆侖國在士人眼里也比較神奇,南宋趙汝適在《諸蕃志》卷上“海上雜國”記載:

昆侖層期國,在西南海上,連接大海島。常有大鵬飛,蔽日移辱。有駱駝,大鵬遇則吞之。

根據現代人種學的分類,黑人有兩種:一是尼格羅人種,生活在非洲大陸撒哈拉沙漠以南。二是尼格里托人種,即矮黑人種,居住在東南亞及南亞地區。民國年間丁福保在《佛學大辭典》中說:昆侖系指南海諸國之總稱,如今之爪哇及附近諸島皆是也。

唐帝國經濟繁榮,文化高度發展,對外交通便利,成為當時亞洲經濟文化交流的中心。商貿往來頻繁,昆侖奴也被作為商品進行交易輸人到中國。根據《舊唐書·真臘國傳》的記載:真臘在林邑西北,本扶南之屬國,昆侖之類。其人深目高鼻發拳色黑,俗皆徒跣以幅布纏身。唐代高僧義凈在《南海寄歸內法傳》中記載,昆侖人形象是“赤腳敢曼”,也就是光腳穿簡陋的貼衣。

貴戚勞役:中國古代昆侖奴與對外交通發展簡史

繪畫中的昆侖奴

20世紀40年代,在陜西西安地區出土了唐代黑人俑和黑人奴隸俑。開鑿于唐代的石窟、壁畫中,也有大量黑人奴隸的形象。現代歷史學家和考古學家認為,中國古代的昆侖奴主要是來自于東南亞的尼格里托黑人。目前考古發現的昆侖奴俑在形制上多赤裸上身,下身穿著羊皮短褲。唐代一些家庭,生下小孩如果皮膚黝黑,就成為昆侖兒,崔涯《嘲妓》詩云:

懷胎十個月,生下昆侖兒。布袍披襖火燒氈,紙補箜篌麻接弦。更著一雙皮屐子,紇梯紇榻出門前。

在中國古代,昆侖一詞是說邊遠地帶和神話中的仙山,唐宋之后又泛指南洋地區。昆侖奴從類型來劃分,大致有六種:第一是東南亞一帶的尼格利陀人。第二是隨阿拉伯人來華的黑人。第三是來自印度次大陸的達羅毗荼人。第四是中國邊疆地區一些膚色較深的少數民族。第五是通過海上絲綢之路來華的非洲黑人。第六是跟隨本國時節來華后遺留中國者,被稱為“貢人”。

在此其中,跟隨阿拉伯人來華的昆侖奴價格最昂貴,因為有的通曉中文,有一技之長,而且受過專業的訓練。而來自非洲的黑人最少,來自東南亞的黑人最多,包含了棕色人種、黑人、黃種三大類。昆侖奴來華之后,具有技藝的甚至可以購宅賣地、娶妻生子。由于不少昆侖奴生于海島,水性極好,《原化記 周邯》篇云記載:

唐周邯自蜀沿流,曾市得一奴,名曰水精,善于探水,乃昆侖白水之屬也。

唐代都城長安流行一句俗語:昆侖奴,新羅婢,貴族大戶搶著要,可見城市的國際化程度。實際上,一些民族學家和語言學家認為,昆侖一詞又指代古龍、骨侖、堀倫、骨論等,是中國早期南海地區和南亞的土人群體。例如《舊唐書·林邑國傳》說:自林邑已南,皆卷發黑身,通號為昆侖。《新唐書》卷二二二《南蠻傳》云:盤盤,在南海曲,其臣曰勃郎索濫,曰昆侖帝也,曰昆侖勃和,曰昆侖勃諦索甘,示曰古龍。古龍者,昆侖聲近耳。意思就是,昆侖是一個早期種族人群,且已經有了部落。一些貴族以昆侖奴游泳取物為樂:

海船昆侖奴,名摩訶,善游水而勇健。每遇水色可愛,則遺環劍,令摩訶下取,以為戲笑也。

唐代傳世文獻《通典》卷一八八《扶南》條云:隋時其國王姓古龍,諸國多姓古龍。訊耆老言,昆侖無姓氏,乃昆侖之訛。這里是說,所謂昆侖本來是國王的姓氏。宋代士人周去非在《嶺外代答》卷3“昆侖層期國”中云:海島多野人,身如黑漆,拳發,誘以食物而擒之,賣為蕃奴。這一記載說明了,昆侖族大體比較落后,依靠食物就可以誘擒。

貴戚勞役:中國古代昆侖奴與對外交通發展簡史

貴戚勞役:中國古代昆侖奴與對外交通發展簡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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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視劇中的昆侖奴

事實上,唐代國力強盛,朝貢國甚多,不少昆侖奴是南亞各邦國以年貢形式送到中國的。另外,一些海上商旅見昆侖奴有利可圖,就派人買賣所謂土著“蠻鬼”,獲得利潤。來自北非的黑人,被稱為僧祇奴。語言學家認為,僧祇即Zangi,也就是桑給巴爾人。對于唐代長安的豪門來說,家有昆侖兒,是一件幸福的事情。

到了明代,鄭和下西洋帶的向導昆侖奴千里眼、順風耳,擔任舌人(翻譯),就熟知南亞、東南亞等國風貌。明代文人梅鼎祚創作了著名的《昆侖奴》雜劇,可見直到明代昆侖奴仍然是貴族仆役最重要的來源之一。清代人徐繼畬在《瀛寰志略·亞細亞·南洋各島》其中記載:

謂真臘民色甚黑,號為昆侖,唐時所謂昆侖奴也。今考南洋諸島番,面色大半皆黑,不獨真臘為然,且黑有甚于真臘者。何以黑民獨稱真臘,而又以昆侖為名耶?
蓋昆侖為南洋往來必由之路,海舶皆而熟其名,遂相沿為諸番之統稱,而因以為黑民之別號。唐代正當真臘強盛之時,嘗役屬南洋諸番部,故又以昆侖專屬之真臘也。

能夠看出,時間愈接近現代,人們對于昆侖奴的真正來源、流入方式和命名原因愈發明確。清廷入關之后,昆侖奴已經比較少見了,僅僅在廣州一帶還有少數留存。昆侖奴已經成為久遠的歷史煙塵,人口流動卻更為劇烈和規模化,步入了全球化時代。

貴戚勞役:中國古代昆侖奴與對外交通發展簡史

鄭和下西洋

總而言之,昆侖奴作為一種人口流動模式,見證了中國古代對外交通發展的軌跡,也是商貿往來與經濟演進的側面折射。昆侖奴也作為中國早期武俠的題材,對于民間小說和戲劇的形成意義甚大。

【本站總編:秦巖     微信號:shaanture      新聞熱線:13384928744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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