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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吉靈:嘉陵恨水

2019年01月23日 19:59:24來源:終南性靈 作者:周吉靈 瀏覽數:712 責任編輯:本站小編

我家門前有條大河叫嘉陵江,源秦隴,穿巴山,越川渝,匯長江。

小時候住在江邊,風里來,雨里去,清純的河水總伴我成長,甚至吃喝拉撒全賴江的用度,給我幼小的心靈灌進了無盡的歡樂和惆悵。現在,我住進了城里,仍沒有離開她,百里挑一地在江邊購置了房子,天天與其四目相對,時時和她胸懷相擁,把那滿江的愛與恨深深地疊加一起,裝滿一懷。

記得五歲時就開始在江中嬉水,不管春夏秋冬天天都要與河水見面。要么去游泳,要么去挑水,要么淘菜洗衣,待上學時就能一頭扎進河里,一口氣可從河東岸潛游到百十米的河西岸,練就了一身好水性。七歲開始,家里就把江里唯一供全村人渡江的木船交給我,讓我在放學后和假期里擺渡,運送南來北往的人們,不時還能在渡船釣上幾條大魚,為全家人改善一下生活。

記得春末夏初一場大雨過后,忽然滿村莊飄進了魚腥味,大人們趕忙拿起魚網和魚叉飛快地跑向江邊去撈魚,而我也背起背簍跟著下河。來到河邊,只見滿江的魚被渾濁的河水嗆得浮在江面,形成厚厚的一層。從沒有見過這么多魚的我,操起背簍就往岸上一簍一簍地撈,不一會兒大大小小的魚堆成了兩座小山,其中最得意的還撈了幾條數十斤重的“娃娃魚”。這些魚就成了我家半個月的食物,節約了好多糧食。

那年,我又回到家鄉,匆匆來到江邊,江水無言,只見江面上往日青波少了許多,多了些渾濁,游動的魚兒也不見了蹤影。我想,江水經歷了滄桑,滲進了泥沙,也該蒼老了,再也沒有兒時那么清純、那么豐富;恬靜的笑臉和細波稠紋,也不知流向何處,漂向何方?河道里,隆隆的采沙船已占據了整個河床,像一座巨大的礁石橫在江中,將河道堵塞,寬大自然的河面一下成了千瘡百孔,把昔日的小木船不知擠到哪個河灣、哪個河岸?我呼了一口長氣,心中堵著一口悶氣,喉管里像塞著一塊巨石,讓人吸氣困難;我大吼一聲,蒼天不語,流水無聲,山在嘲笑,心在狂跳。

一次,我帶著女兒回到故鄉的江邊,女兒一個勁地向江中投著石子,聽那咕咚咕咚的聲音,看那一江波紋,露出了一臉稚嫩的笑容。而我卻呆呆地望著江面,找我幼時的泳姿,憶當稍公的情景,想我兒時的心情;可江水譏笑,流水如訴,那些往事一去不復返了,只是女兒那毫無離開江邊的興趣始終沒有減退,待夕陽西下時,才把女兒連拉帶拖帶離了江邊。

如今,我在嘉陵江下游新的家中,經常依在窗前想些江上的往事,看江邊的人流,聽江邊的風聲,回味魚的醇香,感受水的甘甜,有時干脆爬上樓頂,暢開胸襟,讓東風拂面,清風滿懷,吸進江風,喝足清氣;聽任春風掀動我的衣角,編織夢想;任憑夏風吹起我的頭發,找回記憶;享受秋風瀟瀟灑灑,洗凈一身塵埃;感受寒風瑟瑟凜冽,喚醒往事。我張大巨口,飽吃一腸,提提臀,放出臭屁,沖凈心腸,真想讓時光重來,讓流水倒回;有時還拿起望遠鏡,拉近與江的距離,看那江水笑臉,想那滿江皺紋,還想親那江的嘴唇,啃那水的肌體,嘗那水的滋味,與那江水纏綿,永不分離。有時,不由自主來到江邊,看江水東去,瞧日出月落,映照人身,回味往事,感受未來;我俯下身子,屈著膝,像是跪拜,虔誠地用雙手掬起一捧,照照滄桑的面容,猛然向上游潑去,沒想到水又隨波逐流,向東流去;我跺著腳,恨水流太快,稍縱即逝,難以挽回;更恨江水無情,東流不歸,帶走了我的童年,流去了年少輕狂,給我一身疲憊,步履踉蹌;甚至到我蒼涼枯死,尸肉腐爛,隨水流失,還不停歇。

這天,我重回童年的江邊,江水渾濁,魚目混珠,江中人影,形飄魂移;再瞧臉上顏色,渾黃如江,氣衰色退,猶如僵尸。我生氣地扔進石頭,將一切打碎,波紋連連,很難復原;我靜心回想過去,年少無知,流年似水,逝者如斯;真恨童年憧憬還未實現,嘆今夕何年,歲月如梭,人生如夢;遙想明日征程,道險路遠,不知何如?

抬頭遠望,孤雁南飛,江水東流,年少已去,天地悠悠,愴然淚下。

緊步登高,細看西來秋水,隨風瀟瀟;回望東去流江,飛流直下!

我猛然想起王勃的“落霞與孤鶩齊飛,秋水共長天一色”;更記起了五代后主李煜的“林花謝了春紅,太匆匆,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。”

【作者簡介】周吉靈,中國作協會員,漢中市作家協會副主席,陜西省作家協會理事、陜西省散文學會青年委員會副主任、《秦嶺印象》主編。

【本站總編:秦巖     微信號:shaanture      新聞熱線:13384928744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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